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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現你在筆記本上亂塗亂畫？”何慕微努了努嘴，回身坐好。
“難忍對你的控訴而已。拿去看吧，老黃要我幫助一下你這個特困生。”張澤恢覆了日常語調，他擡起屁股，把正牌地理筆記丟回何慕微桌上。
“我怎麽就成特困生了？”何慕微漫不經心地翻著這本“武功秘籍”，還不忘表示抗議。
“天天上課睡覺，特別困的學生，特困生。”張澤搖了搖椅子，像是如釋重負，他繼續說，“天天晚上做賊呢？”
“你懂什麽，我在惡補。”何慕微的頭只向後轉了90度。
“學習講究勞逸結合，你這樣熬夜補□□沒用的。跟我跑步吧。明天早上5點30分，宿舍門口見！”最後的時間、地點，張澤加重了語氣。
“開什麽玩笑，讓我5點半起來。”何慕微嘩得站起來，轉身對著張澤，雙手按在他的桌子上。
下一秒，何慕微就心虛了。那什麽重塑計劃上，確實有早起鍛煉這一項。
“禮物也送了，鍋也背了……你天天的睡眠時間遠大於8個小時，越睡越困。年輕人睡那麽多會癡呆的。”張澤往後挺了挺身子，右大臂搭在椅背上。
“能不去嗎？”讓何慕微早起，對她來說是最嚴酷的刑罰。
“說來也怪，我最近晨跑總會遇見蘇丹。”張澤漫不經心地翻了翻眼前的地理書。
第 24 章
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，太陽還沒完全落下。暖紅的光照在教室地面上。
張澤盯著這一抹暖色調，有些出神。
一個人影落在這片紅裏。張澤朝著人影的方向望去，吳培琦正倚著教室後門的門框看著自己。
“球隊有事？”張澤朝著教室後門走去，悠悠地問。
吳培琦輕抿著嘴唇，擡手遞來一瓶可樂，“看在我上學期包養你的份上，幫我個忙。”
“哦對對對，”張澤指了指斜前方，接過可樂諂媚地笑，“我得包養回來。”
“拉倒拉倒，你和我再多吃幾頓，別人該說你沒追上蘇丹，退而求其次和我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聽誰瞎說的？”張澤握起拳頭，在吳培琦的肩頭微微一推。
“這還要聽說嗎？都人盡皆知了好嗎，這兩天不知道多少學妹心碎了無痕啊！”吳培琦咧著嘴，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。
張澤揉了揉額角，這個何慕微真是害人不淺，上輩子欠了你什麽！真是晚節不保，現在還要背負一個這樣的惡名。
“老吳，咱們直接點行嗎？”張澤擰開手中的可樂，大口喝起來。
吳培琦醞釀了下情緒，壓低聲音說，“幫我寫封情書！”
“噗……”張澤剛喝進嘴的可樂還沒咽下，全數噴了出來。
他慌忙用袖子給吳培琦擦掉臉上、身上的可樂，憋住笑意，“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。”
吳培琦居然還樂呵呵的，他稍退了一步，撩起外套一把把臉擦幹凈，心想張澤這回不會拒絕了。
“邊走邊說，”張澤朝樓梯方向擺了擺手，繼續問吳培琦，“你看上誰了？要效仿我給蘇丹送禮物嗎？”
吳培琦不以為意，信步跟過來，“別人不知道，我還能不知道嗎？你喜歡的是何慕微。”
“別提那個白癡了，我已經快被她氣到吐血身亡了。”
對於老吳的一針見血，張澤並沒有太大的反應。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心理狀態，已經有強烈的受虐傾向？明知道何慕微喜歡蘇丹，還去熱臉貼冷屁股。
太陽已經落山，天際也變得灰藍灰藍，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匆匆趕往食堂。
張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，“說吧，寫什麽情書？”
【高考倒計時118天】
2月9日，周四
張澤又一次站在女生宿舍門口……依然是望穿秋水般等候。
要不是為了把何慕微從暗戀的泥潭裏□□，誰要和猴子一樣被進進出出的女生圍觀。
張澤背過身去，又怕何慕微這個近視眼看不到自己。但凡從宿舍樓出來的姑娘，他都瞟一眼。一眼也就夠了，何慕微的背影他已經瞄了兩年，化成灰都認得。
經過送禮事件，學校裏怕是沒人不知道張澤的名字。認得他模樣的人也多了不少。
進出的人漸漸變多，張澤把衣服上的帽子拉起來戴上。他看了看手表，已經5點50分了。
張澤又往宿舍樓大門望去，再數十個，你再不出來，就休要怪我！
……十七！十八！
張澤往後退了幾步，扯著嗓子開始喊：“何慕微——何慕微————”
原本沒有多少人註意到張澤，這麽一招搖，甚至引來了駐足觀望的人。
張澤把帽子往下拉了拉，為什麽自己這樣想不開，企圖改造一頭豬。最可笑的是，還對這頭豬情有獨鐘。
張澤剛停下了呼喊，考慮著要不要放棄，就瞧見一個雙手垂在兩側的身形從女生宿舍樓飄出來，甚至沒有走下臺階，只是堆在那兒。也就一兩秒之後，她又轉身想要折回樓裏。
張澤一個箭步跨上樓前的臺階，拉住何慕微的衣袖，“跑什麽跑，現在已經6點了，姑奶奶你是化了妝才出來的？”
何慕微一臉幽怨地看著張澤，話都懶得說，顯然她還沒睡醒……要不是張澤在樓下一直叫自己的名字，她也不會被李瑤瑤提溜起來扔出去。
何慕微站在原地楞了會，然後擡起腳往食堂走。這大概是本能。
“早飯別吃了，趕緊跑步去。”張澤一把抓起何慕微，往食堂的反方向走去。
“啊？”何慕微嗷了一聲就被拉到了泊油路上。
“先運動後吃飯。”張澤的頭微微一側，示意何慕微跑起來。他也在原地小跑，等了半個小時，確實挺冷，“第一天你就讓我等了30分鐘，鬧鐘呢？”
“掐了……”何慕微生無可戀地拖著腿，履行諾言好難啊！
“體育不及格，你高中畢業證不想要了嗎？”張澤不是危言聳聽，在Y中如果體育不達標，評優評先都是一票否決，甚至會拿不到畢業證書。而何慕微就是那個每次都拿60分的主兒。
“沒關系，我會有大學畢業證的。”何慕微沖著已經移動到斜前方的張澤回了一句。
“大學也要考體育好嗎！跑快點。”張澤加快了步伐，還不時回頭看看何慕微有沒有跟上。他倆的距離從開始的比肩慢慢拉遠，最後張澤不得不停下來催促。
從女生宿舍樓經過學校的操場，再繞籃球場和室內體育館，最終可以繞回食堂。張澤慣常的線路是這樣繞兩圈。曾經他是在學校的操場跑圈的，但總是會被迷妹蹲點。
今天的時間顯然不夠，又是何慕微第一天開始跑步，一圈差不多了，張澤想。
天空漸亮，驅走了寒氣和冷清。何慕微機械地慢跑，速度堪比散步，張澤又停在前面的岔路口等著。她卻也依然不緊不慢地前進。
“那不是蘇丹嗎？你看你看，那個打球的是不是蘇丹？”
何慕微剛跑過操場，就聽見幾個女生指著籃球場的方向議論。可能眼神不好的人聽力都不錯，蘇丹這兩個字，更是何慕微的醒腦神劑。
猶如醍醐灌頂，何慕微瞬間清醒了，她停下腳步順著女生指的方向望去。
太陽還沒有升起，微亮的天際有一縷光照在蘇丹身上。
他一個人在球場練習投籃。
看何慕微停下來傻站著，張澤這才註意到蘇丹，沒想到還真遇到了。
張澤退回何慕微身邊，昨天也是用蘇丹來哄騙何慕微早起跑步，一時竟也不知該不該打擾何慕微犯花癡。
張澤看了看時間，以何慕微的龜速，跑一圈都來不及吃早飯。他拍了下何慕微的後腦勺，“在這等我，知道嗎？”
“哦。”何慕微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，眼神沒有離開籃球場。她的腳步緩緩移動，在尋找最佳觀賞角度。
“啊！”何慕微只顧著遠處，腳下一拌，差點摔倒。
清晨的校園很安靜，有悠長的鳥叫和樹葉的沙沙響，學生大多都在食堂和教室。這一聲“啊”穿透力極強。
何慕微搖搖晃晃地站定，擡眼發現蘇丹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看來。她前後左右審視了一遍，確認蘇丹是在對自己微笑。
蘇丹單手抓球，拿起搭在護欄上的外套，朝著何慕微走來。
何慕微盡可能平穩地往前挪了幾步，在籃球場邊的一顆樹旁停下。
每每遇到蘇丹，自己十有八九站不穩，怕是要留下小腦不發達的印象。
“早上好，那個……好巧啊！”何慕微不知道手該放在哪兒，只是擺在身前，雙手緊緊捏在一起。
“嗯，謝謝你的禮物。”蘇丹把外套一甩，掛在肩上。
“你發現了啊？”何慕微眼中閃過一絲驚喜，雖然自己沒有署名，卻還是被蘇丹看破了。
“哈哈，一起吃早飯吧。”
何慕微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大腦已經跟不上輕輕張開的嘴，該怎麽樣委婉又禮貌地答應呢？
何慕微的笑容隨著張澤的一聲吆喝，逐漸消失。
“早飯替你買過了！”張澤從口袋掏出一份早點，上演了一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。
張澤繼續靠近，才發現剛才被樹擋住的地方還有一個人。而這個人，就是蘇丹。本以為何慕微只好意思偷窺，沒想到這還接上頭了？
張澤硬著頭皮走過去，這麽快又不得不面對緋聞男友，“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？我就是把早飯給何慕微送來。先去教室了。”
張澤把早飯塞到何慕微手上，沒等這倆人說話，一溜煙跑了。
“那改天吧？”蘇丹看了看何慕微手上的早點，“我先去食堂了。”
“呃好。”何慕微目送著蘇丹的背影，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嗎？
張澤走進教室，李瑤瑤已經在位置上。想起吳培琦的囑托，張澤坐到何慕微的位置上。
張澤可沒什麽寫情書的經驗，上次那富有真情實感的情書，還變成了罪證。他不願再提筆。思來想去，這最佳人選自然就是語文課代表，本班大才女——李瑤瑤。
張澤一言不發，只是直直地坐著，面無表情地看著李瑤瑤。
“張澤，你生病了嗎？”李瑤瑤放下手中的筆，抖了抖滿身的雞皮疙瘩。
“沒啊。”
“那你盯著我看什麽看？”李瑤瑤捋了捋豎起的汗毛，張澤一大早就神志不清了嗎？
“我在等你看見我在看你。”
“你語文作業沒寫？不記你名字。”李瑤瑤擺擺手打發張澤，拿起筆繼續在試卷上寫寫畫畫。
“我是那種人嗎，有事和你說。”張澤收回了目光，屁股往前挪了挪。
“又有事？我上回答應你了啊。”李瑤瑤揪起眉毛，祖宗你不是又要求我什麽吧。
“幫忙寫封情書。”張澤壓低音量，砌著一臉笑。
“你自己說要高考後耶，背了個鍋就改變主意了？”李瑤瑤握著筆的手拍在桌子上，啪得一下按住試卷。
“你也聽說了？”張澤清了清嗓子繼續說，“不是我要寫，受人之托。”
“可以，政治試卷幫我抄一下。”李瑤瑤非常爽快地答應了，丟了個媚眼色迷迷地說。
“你是不是太喪心病狂了？政治有10套模擬卷……”張澤開口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，只是沒想到李瑤瑤不為吃不為喝，居然要自己抄試卷，還一張嘴就是10套！還是政治試卷！
“對啊，老師給了兩周時間呢。不願意拉倒。”李瑤瑤摳了摳指甲，漫不經心地說。
“要不是看上我們語文課代表文筆好……少點行不行？”
“8套，再少你找何慕微去寫。”
“她寫的可能要免費送。”張澤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，畢竟面前的是何慕微的死黨。
“沒這麽差吧，她語文可以考及格的。”李瑤瑤本是要幫閨蜜挽尊，說完又自覺不妥。不過眼下也沒外人，大家都是好姐們。
“那還不如我自己寫……”張澤站起來準備回到座位。
李瑤瑤掏出小本記下來，“2月9日，張澤說何慕微寫的情書只能免費送。”
張澤又坐下了，他擡起右手，求生欲不能丟，“10套……10套……”
第 25 章
【高考倒計時117天】
2月10日，周五
5點多的校園，還是一片天黑風高夜的模樣。冬天的校園，在臨近6點的時候才會漸有人氣。
張澤在女生宿舍樓下站定，不知道今天又要等多久。他把外套的拉鏈扯到頂，朝著女生宿舍樓大門口望去。
何慕微正推門出來，躍入眼簾。光線太暗，張澤定睛看了看，真真的就是何慕微。
5點28分！
張澤盯著手表的指針，表沒壞，秒針還在走。
“今天這麽準時？”他往前迎了幾步，揪著何慕微左看右看，“這還是我認識的那頭豬嗎？”
“撒手！我還是看得懂手表的。”何慕微扒拉開張澤的手，自嘲是為了更多的誇獎。
“我不允許你這樣侮辱自己！”
“你……”何慕微憤憤地舉起拳頭，又突然伸出食指，臉上也堆起笑容，“教我打籃球吧。”
何慕微吸取了昨天的教訓，特地少穿了點，好輕裝上陣。她精神飽滿地在原地跳了跳，算是熱身。
張澤背過身，還以為何慕微的腦袋開了光，結果不出所料，又是因為蘇丹，看來不能指望漿糊腦袋分清主次。
張澤拿出考驗新隊員的架勢，對何慕微表示拒絕，“籃球需要體能，你現在這小身板，我一拳打過去，你都能掛我手上繞三圈。先跑步！”
何慕微撅了撅嘴，往泊油路上挪動腳步，嘴裏嘰嘰咕咕道，“這大冬天，天沒亮就要跑步。裝什麽高冷！”
要不是因為惦記著蘇丹，想再來一場邂逅，何慕微也不會早早就醒了。原以為可以說服張澤，直接帶自己去籃球場蹲點，沒想到他麻溜地拒絕了。
雖然何慕微的心思昭然若揭，但是她終歸要臉，為了顏面也不願道破。
“好冷啊。”順著昨天的線路，何慕微一步一個腳印。只聽見風在耳邊呼呼作響。
今天的天氣似乎不太友好，張澤加快步伐，催促何慕微也跟上節奏，“跑起來！不要東張西望。”
黑乎乎的校園裏只是微微亮，路燈也已熄滅。何慕微牢牢地盯著前方的路，張澤就在前面半米處。
趁著還沒累到呼吸混亂，何慕微叫喚了一嗓子，“前面的同學！”
張澤的前面沒有別人了。
難道何慕微又想偷懶了？張澤放緩速度等何慕微追上來。
“為什麽……為什麽你不跟我一起？”何慕微提速追上，在呼吸間隙裏喘著粗氣，結結巴巴地問。
“我……嫌你慢。”張澤的眼珠在眼眶裏劃了個拋物線，總算尋著一個像樣的借口。
其實張澤是為了避嫌，不想最後幾個月因為自己連累何慕微，畢竟他是有案底的人。
“你屬猴兒嗎？撒了歡地跑誰追得上？”何慕微企圖勸說張澤保持和自己一樣的散步節奏，好滿足肺活量的訴求。
“我這個配速……”話說了一半，張澤突然停住了，莫不是每月總有那幾天？這個時間，這個光線，加上這個天氣，遇到的人屈指可數，這時候還擔心案底，許是多慮了。張澤調整了態度，“好，我慢點。”
何慕微揪起眉頭，這就答應了？看來還是可以賣賣慘的。
以不緊不慢的速度，何慕微和張澤經過操場，又到了籃球場。時間比昨天早半小時，天色依然昏暗。
何慕微放緩腳步，路線直勾勾地從中間偏離到籃球場邊，她探頭探腦地搜尋人影。
“你看路行不行？籃球場沒人。這黑不溜秋的，籃筐都找不準。”張澤實在是慢不來了，他大步走著，就可以跟上何慕微的速度。
何慕微看了看張澤的臉，果然離得半米都不甚清晰，“我有些跑不動了，要不我們繞籃球場這個小圈吧？”
張澤放緩了手臂擺動的節奏，不停地對自己說，我叫不生氣！
看張澤沒有回應，何慕微繼續做著思想工作，“這樣我們也好把握時間，隨時都好撤。我這個速度跑遠了，可能早讀會遲到。”
好像每次何慕微都會贏，張澤沒有繼續往室內體育館的方向前進，在岔路口陪著何慕微拐到了籃球場的另外一邊。小圈就小圈吧。
“控制呼吸節奏，用鼻子吸氣，嘴巴吐氣，不要總說話。”張澤叮囑了幾句，加快了速度，“稍快一點。”
何慕微擡手比劃著OK，滿心歡喜地繞著籃球場。
為了可以名正言順地再次邂逅，何慕微就這樣跑了20分鐘。
雖然速度不快，但這嗆人的風和炸裂的肺，都催促著她放棄等待。
“我們休息會兒吧。”何慕微的腳步先於話音，她停下步子叉腰站在路邊喘著粗氣。
張澤脫下外套，又準備往路牙上扔。
“拉你的倒啊。”何慕微一把撈起就要落地的外套，然後一屁股坐在灰塵滿地的路牙上。
何慕微雖然是個憨性子，但是她也不想平白無故受人恩惠。自己也不是那般講究之人，能坐下小憩一會，誰還管路牙上臟不臟。
“差點忘了，你是個漢子。”張澤拱了拱手，提起褲腳也坐下來，與何慕微約摸兩拳的距離。
“錯了啊，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姐們的。”何慕微對張澤從未有非分之想，一來是因為張澤不是挖苦諷刺就是滿嘴玩笑，他說的話自然不作數；二來是因為張澤品學兼優，和自己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生物，你見過猴子喜歡豬嗎？
張澤一時懶得接茬，反正何慕微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，就是懂了也從不相信。姐們哥們其實也沒差。
他把腳往前伸了伸，雙手搭在膝上，一只手自然垂放，一只手扶著腦袋側臉看著何慕微。
何慕微擡起手肘，左右轉了轉上身，擺出一副還在鍛煉的架勢。她心存僥幸，要是一會兒遇見了蘇丹，還可以維系一下運動少女的可愛形象。
轉了沒七八下，何慕微癱軟下來，這陰沈沈的天氣，幾乎都沒有早起鍛煉的人。認清了這一點，她也懶得繼續做樣子了。
身體停止了動作，大腦就開始天馬行空，“我想起一個事，前幾天肖楠問我，你是不是喜歡我。”
何慕微提起這段，實則想順勢問問自己的日常形象有沒有提升，衡量下自己是不是變美了。畢竟被認為是校草的心上人，那肯定是氣質和內涵都不差的。
張澤的腦袋從手上滑下來，他揚起下巴，“是啊。為了你，我可以掰彎自己。”
何慕微回答肖楠時是這樣說的：“如果視力互換，不無可能。”
意思就是除非張澤瞎了狗眼，不然所謂校草怎麽可能看上一個平凡無奇的瞎子。
現在倒好，人校草的意思是，我就是個男人？何慕微酸溜溜地說，“謝謝啊。我就說嘛，你就是喜歡蘇丹，也不會喜歡我。”
“何慕微，”張澤收斂了笑意，他看著何慕微的眼睛，沒有一絲偏離和閃躲，“說真的，這話要反過來。”
“蘇丹喜歡你？”何慕微噌得站起來，脫口而出的話都變了調。
張澤仰面看著激動的何慕微，這是什麽神仙腦回路，我怎麽能被你腦補成情敵，“你的大腦是花崗巖做的嗎？”
還有10分鐘才開始早讀，從何慕微踏進教室，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那張椅子。
何慕微一屁股歪在椅子上，上半身癱掛在書桌。沒有合攏的嘴巴和翻起的白眼都提示著她已經去了半條命。
李瑤瑤探了探何慕微的鼻息，確認她還活著。
何慕微高高擡起右手，輕輕打了下李瑤瑤伸過來的手。
“真不敢相信，你居然可以早起。不過，你穿得是不是有點少啊？”李瑤瑤捏了捏何慕微的衣袖，外套下就一件薄薄的線衣，還是低領的。
“早上跑步太熱，我以為今天不冷……啊啾！”何慕微擡手擋住嘴巴，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。
李瑤瑤取下自己的圍巾，掛到何慕微脖子上，“雖然你還年輕，不至於枸杞保溫杯，但瑤瑤牌圍巾，你值得擁有。”
“是的是的，還有你的體溫……”溫熱的感知從脖頸透來，何慕微低頭看著這淡粉色格子圍巾。
“我去下廁所。”距離早讀開始還有一會兒，李瑤瑤站起身往外走。
“一起一起，我也去。”何慕微湊上去挽著李瑤瑤的胳膊。
踏出教室門，猶如另外一個世界。天色陰沈，冷颼颼的風迎面吹來。沒有陽光的日子，雖然氣溫差不多，體感卻大不相同。
何慕微和李瑤瑤從前門出來，恨不能擠在一起，好抵禦寒風。
“同學！”一個陌生人叫住了她倆。
“你叫誰？”空蕩蕩的走廊上沒有第四個人，李瑤瑤疑惑地打量著這個凍得瑟瑟發抖的男同學。
木訥款！大概就是這樣。
男同學穿著厚厚的羽絨服，還把雙手牢牢地插在兜裏，他又朝著教室裏看了看，確認張澤前面的座位已經空了。他扶了扶眼鏡，謹慎地說，“戴粉色格子圍巾的那位同學。”
何慕微和李瑤瑤都被這樣的畫風驚著了，身子稍稍後仰，腳步也退了半寸。
雖然沒有指名道姓，但是找的就是何慕微呀。
何慕微看了看李瑤瑤，又低頭確認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就是粉色格子沒錯，她的腦海裏浮現出無數劇情，“我們不認識吧。”
男同學往前走了幾步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淺藍色的信封遞過來，“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。”
何慕微遲疑地擡手接下，難道蘇丹真的喜歡張澤，給我下戰書了？
看著何慕微接下信封，男同學轉身就跑，迅速消失在樓道，只留下一陣陣腳步聲。
李瑤瑤彎腰湊到何慕微手邊，審視著信封，封口處還畫了個愛心，“這什麽？哎哎哎！”
何慕微拆開信封，貌似是一封情書？
李瑤瑤貼得更近了，八卦情緒一發不可收拾，“何慕微，有人送情書給你，快給我看看。”
何慕微把情書往眼前湊了湊，擺在倆人的視線中間，站在走廊上就開始閱研。
情書沒有擡頭，開門見山、直奔主題，認認真真地寫著：“在遇見你之前，也許我並不相信……”
李瑤瑤皺起眉，又用力揉了揉眼，是老眼昏花了嗎？這話怎麽這麽耳熟？
第 26 章
早讀課結束，趁著何慕微送作業的功夫，李瑤瑤質問起張澤，“你什麽情況，不是說受人之托嗎？我寫的情書換了個筆跡，送給了何慕微。你到底要不要我保密啊？大丈夫能不能坦坦蕩蕩？假人之手你怎麽好意思！”
說起喜歡何慕微的人，李瑤瑤第一反應就是張澤了。她對何慕微的日常了若指掌，除了每天接觸的張澤，就剩下她朝思暮想的蘇丹。
“等等等等，何慕微收到情書了？還是你寫的那封？”張澤的眉毛眼睛都擰到了一塊兒，他覺得信息量略大，不得不強調了下。
“是啊！”李瑤瑤不滿地拉長了語調，她不會看錯，自己寫的東西，瞄一眼就知道那情書上的內容和昨天自己代筆的一毛一樣。
難怪何慕微看上去心情不錯，張澤像被按了暫停鍵，定在那兒。吳培琦！張澤的腦海裏閃過這個名字，噌得就跑了。
“哎，你跑什麽？神經病。”李瑤瑤還沒等到一句正經答覆，不管怎麽樣，總要討個說法。
高二五班門口，張澤沖來就吼了一嗓子，“吳培琦！”
吳培琦從沒見過張澤這麽火急火燎，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出教室。老吳也想過張澤會知道，卻沒料到以他倆這麽熟的關系，張澤還會跑來興師問罪。
“老吳，情書誰要寫的？”張澤質問著情書的來歷。
張澤的腦回路是這樣的：吳培琦知道張澤喜歡何慕微，但是不知道托他幫忙的人也喜歡何慕微，所以才無意中幫了張澤的情敵，成就了現在的局面。
吳培琦還沒站穩，就被劈頭蓋臉地問了這麽一句。這來者不善的意味，嚇得老吳試探地問，“怎麽了？”
張澤嘖了一聲，“說不說啊？”
“這，沒法說啊，人活一張臉……”老吳的眼神飄忽不定，這本來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，明擺著的事兒，張澤怎麽會出現這種疑問。
“不能說是不是？”張澤又問了一遍。
“……出什麽事了啊？”吳培琦越慫越沈默，他想了解形勢再做判斷，這也是牽扯到自己的終身大事的呀。
根據信使反饋的消息，一切順利。難道是張澤發現了代筆的情書就是給李瑤瑤的，替她來質問？這承認是自己寫的，哦不，謄抄的，會不會直接被醜拒。
吳培琦苦惱地撓著頭，要不是因為李瑤瑤文學造詣深厚，自己也不會這麽重視這次表白，反而弄巧成拙了。他張著的嘴還沒發聲，張澤已經轉身消失。
高三十六班到十八班都是覆讀班，是順著應屆的十五個班級來的。張澤來到五樓，他的目的地是十六班。
從樓梯上來後，張澤放緩了腳步，他走到教室前走廊的中段站定，覺得自己還是太沖動了。
要說喜歡何慕微的人，他只想到了何慕微暗戀的那個蘇丹。
這才送了生日禮物就有了回應？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幫何慕微達成了心願？本以為蘇丹有了名義女友，一切可以在高考後再見分曉，自己只要陪在她身邊就好。
張澤轉身準備離開，既然已經如此，還要來問什麽。
“張澤，找我啊？”
張澤轉回身，蘇丹正從教室前門走向自己。他一臉問號，這還有心電感應了？
張澤的目光掃到窗邊，送禮時扯嗓子叫蘇丹出來的女同學還坐在那個位置上，她對著張澤眨了眨眼睛，用口型說了句“加油”。
既來之則安之！張澤輕舔了一下口唇，往前走了幾步，“蘇丹，上次那禮物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你還特地來說這事嗎？”蘇丹笑出聲來，調皮的意味戳炸了張澤憤怒的氣球。
所以蘇丹知道禮物是何慕微送的……難道自己成了預言家，那蘇丹是狼人嗎？
張澤猶豫了片刻，決定問清楚，否則怎麽能死心，“你是不是看上何慕微了？”
蘇丹輕挑起眉頭，這是個什麽問題！他點了點頭，就這麽下意識的點頭了……
張澤頓時語塞，看來情書就是這個混小子幹的，居然還找吳培琦幫忙，為什麽不能自己好好的表白，“所以寧與什麽情況？路見不平？”
張澤本不想多問，可是既然蘇丹和何慕微互有好感，親友團自然要打破砂鍋。
“碰巧路過。”蘇丹波瀾不驚的神情讓人覺得他就是故意的。
蘇丹的腳步往前，湊近張澤的側臉問，“所以，張澤，你喜歡何慕微？”
“是！”
蘇丹不太真誠的態度，再加上一個花癡的何慕微。張澤的手攥得緊緊的，說什麽也不能亂撮合，更何況……自己喜歡何慕微，是真的。
張澤的臉往蘇丹的方向轉動了幾度，“你既然喜歡她，就不要用所謂幫忙來做傷害她的事情，更不該表白都用別人的嘴。寫個情書還找人代擬，你至於嗎？”
蘇丹聽懂了前半句，指的是寧與的事，但是這表白是什麽意思？
“什麽情書？”蘇丹問。
張澤的表情凝固了，所以為什麽要擺出一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樣子。張澤轉身離開，真是不該在風口浪尖上來找蘇丹，“算了，先走了。”
只是一封情書而已，可卻是自己親手幫忙造的孽。現如今還和蘇丹成了明面上的情敵。
張澤的心裏真是感慨，他在草稿紙上畫著人物關系圖。
真相只有一個！
中午放學的鈴聲響起，李瑤瑤拍了拍張澤的桌子，“哎，張澤，你知不知道情書是誰寫的？”
當著何慕微的面問這麽一句，顯然李瑤瑤對於張澤之前的答案很是不滿。其實早上問過張澤後，李瑤瑤就確定情書不是張澤寫的，至少字跡不是他的。只是張澤明明知道什麽，卻還讓她們蒙在鼓裏，實在是太不上道了。
“反正不是我。”張澤把書包從抽屜裏拽出來，塞了本練習冊進去。
“瑤瑤，張澤再八卦也不至於什麽都知道吧。管他誰寫的，這會兒我都要好好學習。”何慕微說的讓自己都信以為真了。她掏出那張瞄了無數次的情書，思量著難道跑了兩天步，魅力值就飆升了嗎？這不科學。
張澤靈光一現，站起來湊到何慕微桌邊，佯裝好奇地窺探著情書，“這寫的什麽？”
張澤知道情書的內容，這份可是他親手交出去的大作。他只是想看看筆跡。
李瑤瑤撞了撞何慕微的肩膀，“如果是蘇丹呢？嗯？嗯嗯？”
“哎呀討厭。”何慕微嬌羞地推了推李瑤瑤，身邊卻刮起了一陣風，她不解地問李瑤瑤，“張澤怎麽跑了？”
“不管他，今天好像抽風了一樣亂竄。走，吃飯去。”
體育老師的辦公室設在室內體育館。也是近幾年辦公室緊張才調整到此處。
“張澤你怎麽來了，李老師吃飯去了。”辦公室裏一個女老師正在吃便當，她擡起頭和張澤認真地打招呼。
李老師是體育教研組組長，也是負責校籃球隊的指導老師。
張澤通常來這邊，都是找李老師。
“老師好，我來看下球隊的信息表，有個球員和我請假。”張澤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由頭，說起謊來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。
“這麽敬業呀，難怪李老師過得滋潤，原來有你這麽個得力助手。”女老師又繼續低頭吃飯。
“老師你又開我玩笑。”張澤找到了那一沓Y中籃球隊隊員信息表，翻看的時候嘴裏念叨著姓名欄的內容，“易澄、馮翰、吳培琦、張澤、蘇丹……”
“蘇丹！”
和蘇丹算認識了大半年，上午的一番交鋒讓他有點不敢全信。但是此刻拿著蘇丹的信息表，張澤發現還是自己狹隘了，這字跡對不上。
蘇丹卻點頭承認了喜歡何慕微……何慕微的暗戀只差捅破窗戶紙的時機，張澤搖了搖頭，看來自己涼涼了。
張澤的腦中閃現出剛才一張表格，忽覺不對……
他往前翻了翻，吳培琦！居然是吳培琦！
“哎，吳培琦你怎麽也來了。”女老師感嘆著這是刮了什麽風，隊長、副隊長都來了。
“老師好，我找張隊。”吳培琦禮貌地和老師打招呼。
“老吳，你來的正好。”張澤拉著吳培琦走到球場邊。
“我就是來找你的，剛才遇到李瑤瑤她們，說在走廊上就看見你往這個方向來了，我一猜你就在這。”吳培琦看著張澤手上的表格，心想看來還是遲了，“就是我寫的，不過我也是確定了你喜歡的人不是李瑤瑤而是何慕微，我才寫的啊。”
張澤一臉茫然，“你確定了我喜歡何慕微，然後就給何慕微寫情書？你是要給我改成困難模式嗎？”
“我寫給李瑤瑤的啊，我特地叮囑朋友幫忙送給坐在你前面戴粉色格子圍巾的女生。”
“你這個烏龍……”張澤用手肘搗了搗吳培琦，這上輩子應該也欠了吳培琦的。
既然何慕微和蘇丹互相喜歡，應該就沒自己什麽事了吧。等高考後，寧與不需要名義男友，或許就是自己做實好朋友的時候，他不禁苦笑了一下。希望筆記本真的丟了。
“張澤，這事你要對我負責。”吳培琦是萬萬沒想到，文筆不錯的張澤居然讓李瑤瑤幫忙代筆。
“我怎麽知道你喜歡李瑤瑤，要是情書沒給錯，估計也被醜拒了。”張澤席地而坐，把表格放在一邊，灰頭土臉地撓著頭。
“所以我沒敢署名。”吳培琦倒是一副先知的模樣。
說到這，張澤更是氣不打一處來，“那你為什麽不寫擡頭？”他拍著大腿問。
“因為不知道怎麽稱呼合適。”吳培琦呵呵傻笑著。
“我賭你追不到李瑤瑤。”張澤哀怨地說，他認識的李瑤瑤和何慕微可不是一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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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難忍對你的控訴而已。拿去看吧，老黃要我幫助一下你這個特困生。”張澤恢覆了日常語調，他擡起屁股，把正牌地理筆記丟回何慕微桌上。
“我怎麽就成特困生了？”何慕微漫不經心地翻著這本“武功秘籍”，還不忘表示抗議。
“天天上課睡覺，特別困的學生，特困生。”張澤搖了搖椅子，像是如釋重負，他繼續說，“天天晚上做賊呢？”
“你懂什麽，我在惡補。”何慕微的頭只向後轉了90度。
“學習講究勞逸結合，你這樣熬夜補□□沒用的。跟我跑步吧。明天早上5點30分，宿舍門口見！”最後的時間、地點，張澤加重了語氣。
“開什麽玩笑，讓我5點半起來。”何慕微嘩得站起來，轉身對著張澤，雙手按在他的桌子上。
下一秒，何慕微就心虛了。那什麽重塑計劃上，確實有早起鍛煉這一項。
“禮物也送了，鍋也背了……你天天的睡眠時間遠大於8個小時，越睡越困。年輕人睡那麽多會癡呆的。”張澤往後挺了挺身子，右大臂搭在椅背上。
“能不去嗎？”讓何慕微早起，對她來說是最嚴酷的刑罰。
“說來也怪，我最近晨跑總會遇見蘇丹。”張澤漫不經心地翻了翻眼前的地理書。
第 24 章
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，太陽還沒完全落下。暖紅的光照在教室地面上。
張澤盯著這一抹暖色調，有些出神。
一個人影落在這片紅裏。張澤朝著人影的方向望去，吳培琦正倚著教室後門的門框看著自己。
“球隊有事？”張澤朝著教室後門走去，悠悠地問。
吳培琦輕抿著嘴唇，擡手遞來一瓶可樂，“看在我上學期包養你的份上，幫我個忙。”
“哦對對對，”張澤指了指斜前方，接過可樂諂媚地笑，“我得包養回來。”
“拉倒拉倒，你和我再多吃幾頓，別人該說你沒追上蘇丹，退而求其次和我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聽誰瞎說的？”張澤握起拳頭，在吳培琦的肩頭微微一推。
“這還要聽說嗎？都人盡皆知了好嗎，這兩天不知道多少學妹心碎了無痕啊！”吳培琦咧著嘴，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。
張澤揉了揉額角，這個何慕微真是害人不淺，上輩子欠了你什麽！真是晚節不保，現在還要背負一個這樣的惡名。
“老吳，咱們直接點行嗎？”張澤擰開手中的可樂，大口喝起來。
吳培琦醞釀了下情緒，壓低聲音說，“幫我寫封情書！”
“噗……”張澤剛喝進嘴的可樂還沒咽下，全數噴了出來。
他慌忙用袖子給吳培琦擦掉臉上、身上的可樂，憋住笑意，“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。”
吳培琦居然還樂呵呵的，他稍退了一步，撩起外套一把把臉擦幹凈，心想張澤這回不會拒絕了。
“邊走邊說，”張澤朝樓梯方向擺了擺手，繼續問吳培琦，“你看上誰了？要效仿我給蘇丹送禮物嗎？”
吳培琦不以為意，信步跟過來，“別人不知道，我還能不知道嗎？你喜歡的是何慕微。”
“別提那個白癡了，我已經快被她氣到吐血身亡了。”
對於老吳的一針見血，張澤並沒有太大的反應。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心理狀態，已經有強烈的受虐傾向？明知道何慕微喜歡蘇丹，還去熱臉貼冷屁股。
太陽已經落山，天際也變得灰藍灰藍，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匆匆趕往食堂。
張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，“說吧，寫什麽情書？”
【高考倒計時118天】
2月9日，周四
張澤又一次站在女生宿舍門口……依然是望穿秋水般等候。
要不是為了把何慕微從暗戀的泥潭裏□□，誰要和猴子一樣被進進出出的女生圍觀。
張澤背過身去，又怕何慕微這個近視眼看不到自己。但凡從宿舍樓出來的姑娘，他都瞟一眼。一眼也就夠了，何慕微的背影他已經瞄了兩年，化成灰都認得。
經過送禮事件，學校裏怕是沒人不知道張澤的名字。認得他模樣的人也多了不少。
進出的人漸漸變多，張澤把衣服上的帽子拉起來戴上。他看了看手表，已經5點50分了。
張澤又往宿舍樓大門望去，再數十個，你再不出來，就休要怪我！
……十七！十八！
張澤往後退了幾步，扯著嗓子開始喊：“何慕微——何慕微————”
原本沒有多少人註意到張澤，這麽一招搖，甚至引來了駐足觀望的人。
張澤把帽子往下拉了拉，為什麽自己這樣想不開，企圖改造一頭豬。最可笑的是，還對這頭豬情有獨鐘。
張澤剛停下了呼喊，考慮著要不要放棄，就瞧見一個雙手垂在兩側的身形從女生宿舍樓飄出來，甚至沒有走下臺階，只是堆在那兒。也就一兩秒之後，她又轉身想要折回樓裏。
張澤一個箭步跨上樓前的臺階，拉住何慕微的衣袖，“跑什麽跑，現在已經6點了，姑奶奶你是化了妝才出來的？”
何慕微一臉幽怨地看著張澤，話都懶得說，顯然她還沒睡醒……要不是張澤在樓下一直叫自己的名字，她也不會被李瑤瑤提溜起來扔出去。
何慕微站在原地楞了會，然後擡起腳往食堂走。這大概是本能。
“早飯別吃了，趕緊跑步去。”張澤一把抓起何慕微，往食堂的反方向走去。
“啊？”何慕微嗷了一聲就被拉到了泊油路上。
“先運動後吃飯。”張澤的頭微微一側，示意何慕微跑起來。他也在原地小跑，等了半個小時，確實挺冷，“第一天你就讓我等了30分鐘，鬧鐘呢？”
“掐了……”何慕微生無可戀地拖著腿，履行諾言好難啊！
“體育不及格，你高中畢業證不想要了嗎？”張澤不是危言聳聽，在Y中如果體育不達標，評優評先都是一票否決，甚至會拿不到畢業證書。而何慕微就是那個每次都拿60分的主兒。
“沒關系，我會有大學畢業證的。”何慕微沖著已經移動到斜前方的張澤回了一句。
“大學也要考體育好嗎！跑快點。”張澤加快了步伐，還不時回頭看看何慕微有沒有跟上。他倆的距離從開始的比肩慢慢拉遠，最後張澤不得不停下來催促。
從女生宿舍樓經過學校的操場，再繞籃球場和室內體育館，最終可以繞回食堂。張澤慣常的線路是這樣繞兩圈。曾經他是在學校的操場跑圈的，但總是會被迷妹蹲點。
今天的時間顯然不夠，又是何慕微第一天開始跑步，一圈差不多了，張澤想。
天空漸亮，驅走了寒氣和冷清。何慕微機械地慢跑，速度堪比散步，張澤又停在前面的岔路口等著。她卻也依然不緊不慢地前進。
“那不是蘇丹嗎？你看你看，那個打球的是不是蘇丹？”
何慕微剛跑過操場，就聽見幾個女生指著籃球場的方向議論。可能眼神不好的人聽力都不錯，蘇丹這兩個字，更是何慕微的醒腦神劑。
猶如醍醐灌頂，何慕微瞬間清醒了，她停下腳步順著女生指的方向望去。
太陽還沒有升起，微亮的天際有一縷光照在蘇丹身上。
他一個人在球場練習投籃。
看何慕微停下來傻站著，張澤這才註意到蘇丹，沒想到還真遇到了。
張澤退回何慕微身邊，昨天也是用蘇丹來哄騙何慕微早起跑步，一時竟也不知該不該打擾何慕微犯花癡。
張澤看了看時間，以何慕微的龜速，跑一圈都來不及吃早飯。他拍了下何慕微的後腦勺，“在這等我，知道嗎？”
“哦。”何慕微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，眼神沒有離開籃球場。她的腳步緩緩移動，在尋找最佳觀賞角度。
“啊！”何慕微只顧著遠處，腳下一拌，差點摔倒。
清晨的校園很安靜，有悠長的鳥叫和樹葉的沙沙響，學生大多都在食堂和教室。這一聲“啊”穿透力極強。
何慕微搖搖晃晃地站定，擡眼發現蘇丹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看來。她前後左右審視了一遍，確認蘇丹是在對自己微笑。
蘇丹單手抓球，拿起搭在護欄上的外套，朝著何慕微走來。
何慕微盡可能平穩地往前挪了幾步，在籃球場邊的一顆樹旁停下。
每每遇到蘇丹，自己十有八九站不穩，怕是要留下小腦不發達的印象。
“早上好，那個……好巧啊！”何慕微不知道手該放在哪兒，只是擺在身前，雙手緊緊捏在一起。
“嗯，謝謝你的禮物。”蘇丹把外套一甩，掛在肩上。
“你發現了啊？”何慕微眼中閃過一絲驚喜，雖然自己沒有署名，卻還是被蘇丹看破了。
“哈哈，一起吃早飯吧。”
何慕微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大腦已經跟不上輕輕張開的嘴，該怎麽樣委婉又禮貌地答應呢？
何慕微的笑容隨著張澤的一聲吆喝，逐漸消失。
“早飯替你買過了！”張澤從口袋掏出一份早點，上演了一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。
張澤繼續靠近，才發現剛才被樹擋住的地方還有一個人。而這個人，就是蘇丹。本以為何慕微只好意思偷窺，沒想到這還接上頭了？
張澤硬著頭皮走過去，這麽快又不得不面對緋聞男友，“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？我就是把早飯給何慕微送來。先去教室了。”
張澤把早飯塞到何慕微手上，沒等這倆人說話，一溜煙跑了。
“那改天吧？”蘇丹看了看何慕微手上的早點，“我先去食堂了。”
“呃好。”何慕微目送著蘇丹的背影，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嗎？
張澤走進教室，李瑤瑤已經在位置上。想起吳培琦的囑托，張澤坐到何慕微的位置上。
張澤可沒什麽寫情書的經驗，上次那富有真情實感的情書，還變成了罪證。他不願再提筆。思來想去，這最佳人選自然就是語文課代表，本班大才女——李瑤瑤。
張澤一言不發，只是直直地坐著，面無表情地看著李瑤瑤。
“張澤，你生病了嗎？”李瑤瑤放下手中的筆，抖了抖滿身的雞皮疙瘩。
“沒啊。”
“那你盯著我看什麽看？”李瑤瑤捋了捋豎起的汗毛，張澤一大早就神志不清了嗎？
“我在等你看見我在看你。”
“你語文作業沒寫？不記你名字。”李瑤瑤擺擺手打發張澤，拿起筆繼續在試卷上寫寫畫畫。
“我是那種人嗎，有事和你說。”張澤收回了目光，屁股往前挪了挪。
“又有事？我上回答應你了啊。”李瑤瑤揪起眉毛，祖宗你不是又要求我什麽吧。
“幫忙寫封情書。”張澤壓低音量，砌著一臉笑。
“你自己說要高考後耶，背了個鍋就改變主意了？”李瑤瑤握著筆的手拍在桌子上，啪得一下按住試卷。
“你也聽說了？”張澤清了清嗓子繼續說，“不是我要寫，受人之托。”
“可以，政治試卷幫我抄一下。”李瑤瑤非常爽快地答應了，丟了個媚眼色迷迷地說。
“你是不是太喪心病狂了？政治有10套模擬卷……”張澤開口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，只是沒想到李瑤瑤不為吃不為喝，居然要自己抄試卷，還一張嘴就是10套！還是政治試卷！
“對啊，老師給了兩周時間呢。不願意拉倒。”李瑤瑤摳了摳指甲，漫不經心地說。
“要不是看上我們語文課代表文筆好……少點行不行？”
“8套，再少你找何慕微去寫。”
“她寫的可能要免費送。”張澤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，畢竟面前的是何慕微的死黨。
“沒這麽差吧，她語文可以考及格的。”李瑤瑤本是要幫閨蜜挽尊，說完又自覺不妥。不過眼下也沒外人，大家都是好姐們。
“那還不如我自己寫……”張澤站起來準備回到座位。
李瑤瑤掏出小本記下來，“2月9日，張澤說何慕微寫的情書只能免費送。”
張澤又坐下了，他擡起右手，求生欲不能丟，“10套……10套……”
第 25 章
【高考倒計時117天】
2月10日，周五
5點多的校園，還是一片天黑風高夜的模樣。冬天的校園，在臨近6點的時候才會漸有人氣。
張澤在女生宿舍樓下站定，不知道今天又要等多久。他把外套的拉鏈扯到頂，朝著女生宿舍樓大門口望去。
何慕微正推門出來，躍入眼簾。光線太暗，張澤定睛看了看，真真的就是何慕微。
5點28分！
張澤盯著手表的指針，表沒壞，秒針還在走。
“今天這麽準時？”他往前迎了幾步，揪著何慕微左看右看，“這還是我認識的那頭豬嗎？”
“撒手！我還是看得懂手表的。”何慕微扒拉開張澤的手，自嘲是為了更多的誇獎。
“我不允許你這樣侮辱自己！”
“你……”何慕微憤憤地舉起拳頭，又突然伸出食指，臉上也堆起笑容，“教我打籃球吧。”
何慕微吸取了昨天的教訓，特地少穿了點，好輕裝上陣。她精神飽滿地在原地跳了跳，算是熱身。
張澤背過身，還以為何慕微的腦袋開了光，結果不出所料，又是因為蘇丹，看來不能指望漿糊腦袋分清主次。
張澤拿出考驗新隊員的架勢，對何慕微表示拒絕，“籃球需要體能，你現在這小身板，我一拳打過去，你都能掛我手上繞三圈。先跑步！”
何慕微撅了撅嘴，往泊油路上挪動腳步，嘴裏嘰嘰咕咕道，“這大冬天，天沒亮就要跑步。裝什麽高冷！”
要不是因為惦記著蘇丹，想再來一場邂逅，何慕微也不會早早就醒了。原以為可以說服張澤，直接帶自己去籃球場蹲點，沒想到他麻溜地拒絕了。
雖然何慕微的心思昭然若揭，但是她終歸要臉，為了顏面也不願道破。
“好冷啊。”順著昨天的線路，何慕微一步一個腳印。只聽見風在耳邊呼呼作響。
今天的天氣似乎不太友好，張澤加快步伐，催促何慕微也跟上節奏，“跑起來！不要東張西望。”
黑乎乎的校園裏只是微微亮，路燈也已熄滅。何慕微牢牢地盯著前方的路，張澤就在前面半米處。
趁著還沒累到呼吸混亂，何慕微叫喚了一嗓子，“前面的同學！”
張澤的前面沒有別人了。
難道何慕微又想偷懶了？張澤放緩速度等何慕微追上來。
“為什麽……為什麽你不跟我一起？”何慕微提速追上，在呼吸間隙裏喘著粗氣，結結巴巴地問。
“我……嫌你慢。”張澤的眼珠在眼眶裏劃了個拋物線，總算尋著一個像樣的借口。
其實張澤是為了避嫌，不想最後幾個月因為自己連累何慕微，畢竟他是有案底的人。
“你屬猴兒嗎？撒了歡地跑誰追得上？”何慕微企圖勸說張澤保持和自己一樣的散步節奏，好滿足肺活量的訴求。
“我這個配速……”話說了一半，張澤突然停住了，莫不是每月總有那幾天？這個時間，這個光線，加上這個天氣，遇到的人屈指可數，這時候還擔心案底，許是多慮了。張澤調整了態度，“好，我慢點。”
何慕微揪起眉頭，這就答應了？看來還是可以賣賣慘的。
以不緊不慢的速度，何慕微和張澤經過操場，又到了籃球場。時間比昨天早半小時，天色依然昏暗。
何慕微放緩腳步，路線直勾勾地從中間偏離到籃球場邊，她探頭探腦地搜尋人影。
“你看路行不行？籃球場沒人。這黑不溜秋的，籃筐都找不準。”張澤實在是慢不來了，他大步走著，就可以跟上何慕微的速度。
何慕微看了看張澤的臉，果然離得半米都不甚清晰，“我有些跑不動了，要不我們繞籃球場這個小圈吧？”
張澤放緩了手臂擺動的節奏，不停地對自己說，我叫不生氣！
看張澤沒有回應，何慕微繼續做著思想工作，“這樣我們也好把握時間，隨時都好撤。我這個速度跑遠了，可能早讀會遲到。”
好像每次何慕微都會贏，張澤沒有繼續往室內體育館的方向前進，在岔路口陪著何慕微拐到了籃球場的另外一邊。小圈就小圈吧。
“控制呼吸節奏，用鼻子吸氣，嘴巴吐氣，不要總說話。”張澤叮囑了幾句，加快了速度，“稍快一點。”
何慕微擡手比劃著OK，滿心歡喜地繞著籃球場。
為了可以名正言順地再次邂逅，何慕微就這樣跑了20分鐘。
雖然速度不快，但這嗆人的風和炸裂的肺，都催促著她放棄等待。
“我們休息會兒吧。”何慕微的腳步先於話音，她停下步子叉腰站在路邊喘著粗氣。
張澤脫下外套，又準備往路牙上扔。
“拉你的倒啊。”何慕微一把撈起就要落地的外套，然後一屁股坐在灰塵滿地的路牙上。
何慕微雖然是個憨性子，但是她也不想平白無故受人恩惠。自己也不是那般講究之人，能坐下小憩一會，誰還管路牙上臟不臟。
“差點忘了，你是個漢子。”張澤拱了拱手，提起褲腳也坐下來，與何慕微約摸兩拳的距離。
“錯了啊，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姐們的。”何慕微對張澤從未有非分之想，一來是因為張澤不是挖苦諷刺就是滿嘴玩笑，他說的話自然不作數；二來是因為張澤品學兼優，和自己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生物，你見過猴子喜歡豬嗎？
張澤一時懶得接茬，反正何慕微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，就是懂了也從不相信。姐們哥們其實也沒差。
他把腳往前伸了伸，雙手搭在膝上，一只手自然垂放，一只手扶著腦袋側臉看著何慕微。
何慕微擡起手肘，左右轉了轉上身，擺出一副還在鍛煉的架勢。她心存僥幸，要是一會兒遇見了蘇丹，還可以維系一下運動少女的可愛形象。
轉了沒七八下，何慕微癱軟下來，這陰沈沈的天氣，幾乎都沒有早起鍛煉的人。認清了這一點，她也懶得繼續做樣子了。
身體停止了動作，大腦就開始天馬行空，“我想起一個事，前幾天肖楠問我，你是不是喜歡我。”
何慕微提起這段，實則想順勢問問自己的日常形象有沒有提升，衡量下自己是不是變美了。畢竟被認為是校草的心上人，那肯定是氣質和內涵都不差的。
張澤的腦袋從手上滑下來，他揚起下巴，“是啊。為了你，我可以掰彎自己。”
何慕微回答肖楠時是這樣說的：“如果視力互換，不無可能。”
意思就是除非張澤瞎了狗眼，不然所謂校草怎麽可能看上一個平凡無奇的瞎子。
現在倒好，人校草的意思是，我就是個男人？何慕微酸溜溜地說，“謝謝啊。我就說嘛，你就是喜歡蘇丹，也不會喜歡我。”
“何慕微，”張澤收斂了笑意，他看著何慕微的眼睛，沒有一絲偏離和閃躲，“說真的，這話要反過來。”
“蘇丹喜歡你？”何慕微噌得站起來，脫口而出的話都變了調。
張澤仰面看著激動的何慕微，這是什麽神仙腦回路，我怎麽能被你腦補成情敵，“你的大腦是花崗巖做的嗎？”
還有10分鐘才開始早讀，從何慕微踏進教室，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那張椅子。
何慕微一屁股歪在椅子上，上半身癱掛在書桌。沒有合攏的嘴巴和翻起的白眼都提示著她已經去了半條命。
李瑤瑤探了探何慕微的鼻息，確認她還活著。
何慕微高高擡起右手，輕輕打了下李瑤瑤伸過來的手。
“真不敢相信，你居然可以早起。不過，你穿得是不是有點少啊？”李瑤瑤捏了捏何慕微的衣袖，外套下就一件薄薄的線衣，還是低領的。
“早上跑步太熱，我以為今天不冷……啊啾！”何慕微擡手擋住嘴巴，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。
李瑤瑤取下自己的圍巾，掛到何慕微脖子上，“雖然你還年輕，不至於枸杞保溫杯，但瑤瑤牌圍巾，你值得擁有。”
“是的是的，還有你的體溫……”溫熱的感知從脖頸透來，何慕微低頭看著這淡粉色格子圍巾。
“我去下廁所。”距離早讀開始還有一會兒，李瑤瑤站起身往外走。
“一起一起，我也去。”何慕微湊上去挽著李瑤瑤的胳膊。
踏出教室門，猶如另外一個世界。天色陰沈，冷颼颼的風迎面吹來。沒有陽光的日子，雖然氣溫差不多，體感卻大不相同。
何慕微和李瑤瑤從前門出來，恨不能擠在一起，好抵禦寒風。
“同學！”一個陌生人叫住了她倆。
“你叫誰？”空蕩蕩的走廊上沒有第四個人，李瑤瑤疑惑地打量著這個凍得瑟瑟發抖的男同學。
木訥款！大概就是這樣。
男同學穿著厚厚的羽絨服，還把雙手牢牢地插在兜裏，他又朝著教室裏看了看，確認張澤前面的座位已經空了。他扶了扶眼鏡，謹慎地說，“戴粉色格子圍巾的那位同學。”
何慕微和李瑤瑤都被這樣的畫風驚著了，身子稍稍後仰，腳步也退了半寸。
雖然沒有指名道姓，但是找的就是何慕微呀。
何慕微看了看李瑤瑤，又低頭確認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就是粉色格子沒錯，她的腦海裏浮現出無數劇情，“我們不認識吧。”
男同學往前走了幾步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淺藍色的信封遞過來，“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。”
何慕微遲疑地擡手接下，難道蘇丹真的喜歡張澤，給我下戰書了？
看著何慕微接下信封，男同學轉身就跑，迅速消失在樓道，只留下一陣陣腳步聲。
李瑤瑤彎腰湊到何慕微手邊，審視著信封，封口處還畫了個愛心，“這什麽？哎哎哎！”
何慕微拆開信封，貌似是一封情書？
李瑤瑤貼得更近了，八卦情緒一發不可收拾，“何慕微，有人送情書給你，快給我看看。”
何慕微把情書往眼前湊了湊，擺在倆人的視線中間，站在走廊上就開始閱研。
情書沒有擡頭，開門見山、直奔主題，認認真真地寫著：“在遇見你之前，也許我並不相信……”
李瑤瑤皺起眉，又用力揉了揉眼，是老眼昏花了嗎？這話怎麽這麽耳熟？
第 26 章
早讀課結束，趁著何慕微送作業的功夫，李瑤瑤質問起張澤，“你什麽情況，不是說受人之托嗎？我寫的情書換了個筆跡，送給了何慕微。你到底要不要我保密啊？大丈夫能不能坦坦蕩蕩？假人之手你怎麽好意思！”
說起喜歡何慕微的人，李瑤瑤第一反應就是張澤了。她對何慕微的日常了若指掌，除了每天接觸的張澤，就剩下她朝思暮想的蘇丹。
“等等等等，何慕微收到情書了？還是你寫的那封？”張澤的眉毛眼睛都擰到了一塊兒，他覺得信息量略大，不得不強調了下。
“是啊！”李瑤瑤不滿地拉長了語調，她不會看錯，自己寫的東西，瞄一眼就知道那情書上的內容和昨天自己代筆的一毛一樣。
難怪何慕微看上去心情不錯，張澤像被按了暫停鍵，定在那兒。吳培琦！張澤的腦海裏閃過這個名字，噌得就跑了。
“哎，你跑什麽？神經病。”李瑤瑤還沒等到一句正經答覆，不管怎麽樣，總要討個說法。
高二五班門口，張澤沖來就吼了一嗓子，“吳培琦！”
吳培琦從沒見過張澤這麽火急火燎，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出教室。老吳也想過張澤會知道，卻沒料到以他倆這麽熟的關系，張澤還會跑來興師問罪。
“老吳，情書誰要寫的？”張澤質問著情書的來歷。
張澤的腦回路是這樣的：吳培琦知道張澤喜歡何慕微，但是不知道托他幫忙的人也喜歡何慕微，所以才無意中幫了張澤的情敵，成就了現在的局面。
吳培琦還沒站穩，就被劈頭蓋臉地問了這麽一句。這來者不善的意味，嚇得老吳試探地問，“怎麽了？”
張澤嘖了一聲，“說不說啊？”
“這，沒法說啊，人活一張臉……”老吳的眼神飄忽不定，這本來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，明擺著的事兒，張澤怎麽會出現這種疑問。
“不能說是不是？”張澤又問了一遍。
“……出什麽事了啊？”吳培琦越慫越沈默，他想了解形勢再做判斷，這也是牽扯到自己的終身大事的呀。
根據信使反饋的消息，一切順利。難道是張澤發現了代筆的情書就是給李瑤瑤的，替她來質問？這承認是自己寫的，哦不，謄抄的，會不會直接被醜拒。
吳培琦苦惱地撓著頭，要不是因為李瑤瑤文學造詣深厚，自己也不會這麽重視這次表白，反而弄巧成拙了。他張著的嘴還沒發聲，張澤已經轉身消失。
高三十六班到十八班都是覆讀班，是順著應屆的十五個班級來的。張澤來到五樓，他的目的地是十六班。
從樓梯上來後，張澤放緩了腳步，他走到教室前走廊的中段站定，覺得自己還是太沖動了。
要說喜歡何慕微的人，他只想到了何慕微暗戀的那個蘇丹。
這才送了生日禮物就有了回應？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幫何慕微達成了心願？本以為蘇丹有了名義女友，一切可以在高考後再見分曉，自己只要陪在她身邊就好。
張澤轉身準備離開，既然已經如此，還要來問什麽。
“張澤，找我啊？”
張澤轉回身，蘇丹正從教室前門走向自己。他一臉問號，這還有心電感應了？
張澤的目光掃到窗邊，送禮時扯嗓子叫蘇丹出來的女同學還坐在那個位置上，她對著張澤眨了眨眼睛，用口型說了句“加油”。
既來之則安之！張澤輕舔了一下口唇，往前走了幾步，“蘇丹，上次那禮物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你還特地來說這事嗎？”蘇丹笑出聲來，調皮的意味戳炸了張澤憤怒的氣球。
所以蘇丹知道禮物是何慕微送的……難道自己成了預言家，那蘇丹是狼人嗎？
張澤猶豫了片刻，決定問清楚，否則怎麽能死心，“你是不是看上何慕微了？”
蘇丹輕挑起眉頭，這是個什麽問題！他點了點頭，就這麽下意識的點頭了……
張澤頓時語塞，看來情書就是這個混小子幹的，居然還找吳培琦幫忙，為什麽不能自己好好的表白，“所以寧與什麽情況？路見不平？”
張澤本不想多問，可是既然蘇丹和何慕微互有好感，親友團自然要打破砂鍋。
“碰巧路過。”蘇丹波瀾不驚的神情讓人覺得他就是故意的。
蘇丹的腳步往前，湊近張澤的側臉問，“所以，張澤，你喜歡何慕微？”
“是！”
蘇丹不太真誠的態度，再加上一個花癡的何慕微。張澤的手攥得緊緊的，說什麽也不能亂撮合，更何況……自己喜歡何慕微，是真的。
張澤的臉往蘇丹的方向轉動了幾度，“你既然喜歡她，就不要用所謂幫忙來做傷害她的事情，更不該表白都用別人的嘴。寫個情書還找人代擬，你至於嗎？”
蘇丹聽懂了前半句，指的是寧與的事，但是這表白是什麽意思？
“什麽情書？”蘇丹問。
張澤的表情凝固了，所以為什麽要擺出一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樣子。張澤轉身離開，真是不該在風口浪尖上來找蘇丹，“算了，先走了。”
只是一封情書而已，可卻是自己親手幫忙造的孽。現如今還和蘇丹成了明面上的情敵。
張澤的心裏真是感慨，他在草稿紙上畫著人物關系圖。
真相只有一個！
中午放學的鈴聲響起，李瑤瑤拍了拍張澤的桌子，“哎，張澤，你知不知道情書是誰寫的？”
當著何慕微的面問這麽一句，顯然李瑤瑤對於張澤之前的答案很是不滿。其實早上問過張澤後，李瑤瑤就確定情書不是張澤寫的，至少字跡不是他的。只是張澤明明知道什麽，卻還讓她們蒙在鼓裏，實在是太不上道了。
“反正不是我。”張澤把書包從抽屜裏拽出來，塞了本練習冊進去。
“瑤瑤，張澤再八卦也不至於什麽都知道吧。管他誰寫的，這會兒我都要好好學習。”何慕微說的讓自己都信以為真了。她掏出那張瞄了無數次的情書，思量著難道跑了兩天步，魅力值就飆升了嗎？這不科學。
張澤靈光一現，站起來湊到何慕微桌邊，佯裝好奇地窺探著情書，“這寫的什麽？”
張澤知道情書的內容，這份可是他親手交出去的大作。他只是想看看筆跡。
李瑤瑤撞了撞何慕微的肩膀，“如果是蘇丹呢？嗯？嗯嗯？”
“哎呀討厭。”何慕微嬌羞地推了推李瑤瑤，身邊卻刮起了一陣風，她不解地問李瑤瑤，“張澤怎麽跑了？”
“不管他，今天好像抽風了一樣亂竄。走，吃飯去。”
體育老師的辦公室設在室內體育館。也是近幾年辦公室緊張才調整到此處。
“張澤你怎麽來了，李老師吃飯去了。”辦公室裏一個女老師正在吃便當，她擡起頭和張澤認真地打招呼。
李老師是體育教研組組長，也是負責校籃球隊的指導老師。
張澤通常來這邊，都是找李老師。
“老師好，我來看下球隊的信息表，有個球員和我請假。”張澤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由頭，說起謊來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。
“這麽敬業呀，難怪李老師過得滋潤，原來有你這麽個得力助手。”女老師又繼續低頭吃飯。
“老師你又開我玩笑。”張澤找到了那一沓Y中籃球隊隊員信息表，翻看的時候嘴裏念叨著姓名欄的內容，“易澄、馮翰、吳培琦、張澤、蘇丹……”
“蘇丹！”
和蘇丹算認識了大半年，上午的一番交鋒讓他有點不敢全信。但是此刻拿著蘇丹的信息表，張澤發現還是自己狹隘了，這字跡對不上。
蘇丹卻點頭承認了喜歡何慕微……何慕微的暗戀只差捅破窗戶紙的時機，張澤搖了搖頭，看來自己涼涼了。
張澤的腦中閃現出剛才一張表格，忽覺不對……
他往前翻了翻，吳培琦！居然是吳培琦！
“哎，吳培琦你怎麽也來了。”女老師感嘆著這是刮了什麽風，隊長、副隊長都來了。
“老師好，我找張隊。”吳培琦禮貌地和老師打招呼。
“老吳，你來的正好。”張澤拉著吳培琦走到球場邊。
“我就是來找你的，剛才遇到李瑤瑤她們，說在走廊上就看見你往這個方向來了，我一猜你就在這。”吳培琦看著張澤手上的表格，心想看來還是遲了，“就是我寫的，不過我也是確定了你喜歡的人不是李瑤瑤而是何慕微，我才寫的啊。”
張澤一臉茫然，“你確定了我喜歡何慕微，然後就給何慕微寫情書？你是要給我改成困難模式嗎？”
“我寫給李瑤瑤的啊，我特地叮囑朋友幫忙送給坐在你前面戴粉色格子圍巾的女生。”
“你這個烏龍……”張澤用手肘搗了搗吳培琦，這上輩子應該也欠了吳培琦的。
既然何慕微和蘇丹互相喜歡，應該就沒自己什麽事了吧。等高考後，寧與不需要名義男友，或許就是自己做實好朋友的時候，他不禁苦笑了一下。希望筆記本真的丟了。
“張澤，這事你要對我負責。”吳培琦是萬萬沒想到，文筆不錯的張澤居然讓李瑤瑤幫忙代筆。
“我怎麽知道你喜歡李瑤瑤，要是情書沒給錯，估計也被醜拒了。”張澤席地而坐，把表格放在一邊，灰頭土臉地撓著頭。
“所以我沒敢署名。”吳培琦倒是一副先知的模樣。
說到這，張澤更是氣不打一處來，“那你為什麽不寫擡頭？”他拍著大腿問。
“因為不知道怎麽稱呼合適。”吳培琦呵呵傻笑著。
“我賭你追不到李瑤瑤。”張澤哀怨地說，他認識的李瑤瑤和何慕微可不是一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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